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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悖论、相似性与互鉴

作者:李安山日期:2022-04-27

  1743年,“文明”作为法律术语首次出现。钱穆指出,“文明偏在外,属物质方面。文化偏在内,属精神方面。故文明可以向外传播与接受,文化则必由其群体内部精神积累而产生”。1876年,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认为瓜分非洲是为打开地球上这唯一一个文明尚未进入的地区;法国殖民部长勒内·普利文宣称殖民化是文明在空间的传播。1966年,汤因比认为西方人进入非洲是文明的象征。布罗代尔明示:“西方文明已经开始主宰这个星球,它已经成为一个无边界’的文明,挥霍了它的天赋,包括好的和坏的,它的约束性,它的碰撞。”近代以来,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为了自身目的,将世界一分为二——文明和非文明,空间上是欧洲/他者,时间上是进化/非进化、现代/传统,性质上是文明/野蛮、基督教/异教徒、先进/落后、进步/停滞、开放/封闭、自由/独裁、民主/专制,等等。 

   

  区分两种文明的做法既是为了证明西方殖民统治的合理性,同时也人为造成人类的不平等。然而,历史表明,西方文明在人与自然、人与人以及人与自身三种关系上产生了三个悖论。越文明的国家对自然破坏越大。不论工业化发生在哪个国家,总是会造成生态破坏、粗制滥造、环境污染等问题。发达国家占世界人口的16%,却制造了全球34%的垃圾,这些垃圾要输出到其他国家处理。越文明的国家,伤害生命的手段越残酷。武器从长矛、弓箭到细菌武器和核弹,杀伤力大增。第二次世界大战伤亡人数约为1.3亿。越文明的国家,自杀率越高。根据世卫组织的报告,2019年,在所谓更文明的国家当中自杀率是更高的。艾米·塞萨尔认为,“一种被证明无法解决它所造成的问题的文明是颓废的文明。一种选择对其最关键问题视而不见的文明是病态的文明。一种利用其原则进行欺骗和欺诈的文明是垂死的文明”。 

   

  中华文明与非洲文明有诸多相似性,表现为强调集体主义、尊重老年人、强调平等和分享、提倡宽容和容忍。非洲人坚信自然与人的平等和平衡,有强烈的家庭意识,特别是处理边界的原则具有远见睿智。非洲边界是殖民遗产,44%按经纬度划分,30%是几何直线,仅26%属自然边界,为独立后的非洲国家留下严重问题,如同一民族被分隔在不同国家,矿产、水、草地等资源的分配,等等。非洲统一组织成立时明确指出,现有边界不合理,但大家应尊重,不得变更,这种智慧和宽容避免了无数冲突。反观近现代欧洲,则是边界战争无数。非洲音乐、舞蹈、绘画和雕塑等艺术是文明宝库。这些都值得中国学习。中国具有5000多年的文明史。从当代实践看,可提供的经验是将国家战略、市场经济、社会稳定和人民幸福的积极要素结合的能力;改革是持续的学习过程——不是复制,而只是从其他国家学习经验,吸取教训。 

   

  上述三个悖论和中非实践表明,西方文明的含义不适合全人类,有必要重新阐释文明概念。笔者认为,文明指人类的生存发展方式或处理三种矛盾的能力,即人类解决人与自然之矛盾的方式或能力、处理人与人之矛盾或与他人共处的方式和能力、调解人自身矛盾的方式或能力。文明具有多样和整体、延续和调整、稳定和嬗变的特性,交流互鉴是使文明和平延续的最佳选择。中国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与“和合”概念,将为促进人类文明和文明互鉴作出应有的贡献。 

(作者系北京大学教授) 

(原文见https://epaper.csstoday.net/epaper/read.do?m=i&iid=6285&eid=43885&sid=202983&idate=12_2022-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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